极简的悖论

做这个网站的过程中我反复撞上一堵墙：越是想做得”简单”，越是什么都放不下。

一开始目标很明确——不要框架、不要依赖、不要任何一行不必要的代码。一个 HTML 文件，几百行 CSS，能跑就行。但做到后面，导航的毛玻璃效果、主题的涟漪切换、字体的子集化、目录的折叠动画——每一样东西加进来的时候都告诉自己”这个值得”，然后不知不觉就堆了快六百行。极简的尽头是极繁。

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。真正的问题不在于代码多少，而在于你是不是清楚每一行为什么要存在。如果你能对着任意一段 CSS 说出”没有它这里就不对”，那它就是对的。我见过一些号称极简的网站，打开源码发现反而不简单——只是把复杂的东西藏到了构建工具后面。我宁愿把复杂度摆在台面上，而不藏在 node_modules 里。

说回到网页本身。网页刚发明的时候，它只是一个文档。蓝色超链接、黑色 Times New Roman、灰色背景。后来它变成了应用、平台、商店、赌场、监控系统。人们忘了网页曾经只是一个人把想说的话放在一个地址上，等待另一个恰好路过的人点开。我试图找回那种感觉——不是”体验”，不是”留存”，不是”转化”，只是一个安静的地方。

当然，说这话的当下，我正用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大语言模型来帮我写这些字。这也挺讽刺的。但换个角度想——工具是中性的。一个锤子可以用来建房子也可以用来砸手指。大语言模型可以帮助你更快地抵达你本来就要去的地方，也可以让你彻底放弃思考和写作。怎么用，取决于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谁。

我记得。所以这个网站还会继续做下去。